‘你怎么还在这？’我们走近，她一眼看到蒋城渊身后的我，声音尖细的嚷嚷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幸亏我不放心过来看，没想到你真这么没皮没脸…’
我越过她，径直走进卧室。楚姨已经收拾妥当，两个包并排摆的好好的。

‘楚姨，我们走。’我一手拎起一个包，对着面容僵硬隐隐带着怒意的楚姨说道。

和这样的女人吵架，泼妇一般，犯不着。何况，再怎么说，她也是蒋城渊的亲戚，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可那女人站在过道，刚好挡在路上，我眉头凝起，心火上来，有些不耐烦。

‘你们两个是一起的？’她目光在我和楚姨之间来回游移，带着窥视与刺探，脑中仿佛若有所思。

‘对，’我说，‘我们马上就走，劳烦蒋女士让一让。’

她手指着我，脸色刷白，盯着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什么游魂野鬼一般，灵魂出窍般的喃喃念着我的名字，‘杜芊芊。’

她看着楚姨，呓语一般的说着，‘她是那个孩子？’

‘她是谁不关你的事。’楚姨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侧身挡在我们之间，‘你让让，我们要走了。’

这期间，蒋城渊始终安静，我抬头，看着他沉静的脸，那眼神也陷入沉思，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好，仿佛大家都知道什么，是同样的故事，只有我一无所知被排除在外。

蒋城渊似乎觉察到我打量的目光，马上回神，跟在我们身后说道，‘我送你们。’

‘不用了，很近的。’到学校而已，十多分钟就走过去了。

他没再说什么，却不肯作罢，不由分说的拎过我手中的包，跟在我和楚姨身后，又将门带上，将蒋家那位姑妈关在门里面。

招待所在学校的东北角，从家属院过去，进了西门，踏过林荫道，要绕过半个湖。

一路上无语，大家似乎各自都有心事，却又煞有介事的揣在怀里，不肯拿出来说。

宾馆的钥匙早就给了，蒋城渊拿着包裹，一直把我们送到屋里，然后客气的和楚姨道别。

门咔嚓的一声，被他带上，屋子里只有我和楚姨。

她似乎是怕我问起什么，只是拉开包，一件一件整理着，一副忙碌的样子，看都不看我一眼，房间里气氛安静得很诡异。

‘楚姨，’几分钟后，我终于忍不住了，‘你认识那位蒋女士？’

‘老黄历了，多少年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

她已经将床单铺的很平整，却还在用手一遍一遍的拂过，仿佛有强迫症或是洁癖什么的，看不得半点褶皱。

‘楚姨，’我起身，一屁股坐在床上，‘这多年前的事，跟我有关吗？’

看到我这种不依不饶的蛮横态度，楚姨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也坐了下来。

‘芊芊，不是楚姨不肯说，已经过去的事了，你知道了也于事无补。’

我张嘴刚要说话，楚姨又接口道，‘这也是你乔叔叔在的时候，我们商量的结果。’

楚姨人虽然善良却有些固执，打定主意不说的话，任凭我撒娇或是哀求，怎么都问不出来。

大三的学生，早已没了大一大二的那份新鲜感，对学校或是学业常常呈现出一副疲态，又不同于大四学生初入社会之前那份忧心忡忡间或踌躇满志。

所以，尽管是大名鼎鼎的A大，逃课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了，常常是一节大课，有四分之一的学生都没到，只要学期末考试能合格，教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单青生意上的事忙，这段时间，更是国内国外的两头跑，我空闲的时间便格外多了，有空就去陪楚姨，只是之前的话题两人都有默契的绝口不提，省的不欢而散。

胃部切片的结果下来了，是良性的，药物控制就好，医生建议每半年回来复查一次即可，我们都在心底大舒了口气。

我劝楚姨再多待些时间，在帝都多玩玩，她都拒绝了，说离开家时间太久，早就想家了，临走之前，再三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格格最近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和周围几个宿舍相熟的女生搞起了高校联谊。虽说联谊这事很普遍，但多半集中在大一大二，大三还玩这些的真是少了，因为放眼周边的同学们多半都已经成双成对。

这次她联谊，执意要拉着我去，我再三重申自己没兴趣或有男友都不行，她一定要坚持我为她两肋插刀。后来我才知道，一起去的相熟女生，虽然是一个系的，但都是学妹，就我们俩是大三的。

这次的联谊的对手方也不错，说是C大的。话说回来，A大与C大一向是齐名的，人们常常一起挂在嘴边，都是综合性院校，只不过A大偏文，C大偏理。同在学院区，两个学校离得相当近。

C大周末有场舞会，据说会办的盛况空前，介绍人更是说得眉飞色舞，C大的男生也是存了别样的心思，舞会上，女生一定是华衣美服盛装出席怎么漂亮怎么来，一跳起来，舞姿蹁跹，人贴着人，不像茶话会那种隔着八丈远，说句话还得靠喊。

A大的女生整体素质是不错的，漂亮的有几个，就算不够漂亮至少也清秀，带着多年高等教育熏陶出来的书香气质。

一见面，明显看到C大的男生眼神一亮，眼睛来回扫视着，定位确切的目标。格格平常大大咧咧，一副男孩子样子，到这时候，反倒有些羞涩，只贴着我，根本比不上那些与男生大方攀谈起来的学妹。

我推推她，示意她有合适的就上去，主动点，她却往后缩了过来，还表示一副要跟我同进退的样子，我翻翻白眼，很无奈。

举办舞会的地方，在C大的小礼堂。C大不同于A大的古朴中式建筑，无论是草坪、雕塑还是教学楼，都处处体现出一副典雅的西式风格。

我们到时候，舞会已经开始，灯光打在天花板上，仿佛无数颗摇曳的星星，舞池中更是彩灯变幻，颇有些大型club的风格，只是人们还算规矩，没玩到那么疯。

所谓的舞会，还是以交谊舞为主，我和大部分女生一样，只会简单的走个基本步子，高深一点的，恰恰、伦巴什么的，对我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不少女生都被牵入场中，像我和格格这样扎堆又贴在一起的女生，男生反倒不怎么上前。这不同于电影院之类的地方，好歹有个坐的地方。在这，只能站着，围成一个圈一般看着里面跳舞的人。

‘格格，’我说，‘你不觉得这么站着很无聊吗？’

她头点的殷勤，‘芊芊，说实在的，我真不会跳，要不你带我？’

我恨铁不成钢的敲她，‘好姐妹，这是联谊，联谊你懂吗？不是为了和男生接触，你跑这干吗了？’

好不容易有男生晃到我们面前，他刚伸出手，似乎要邀舞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我抓住时机将格格退了出去，她差点撞到那男生怀里，如果不是他伸手扶了她一把。

我一副挤眉弄眼的加油表情，‘格格，好好跳。她不大会，麻烦你带她一下。’说完，我不由分说的退场，根本不看那丫头的求救视线。

落单的女生很容易受到邀约，在我拒绝了几个之后，实在忍不住了，人多，音乐声大，里面有些闷，还不如出去透口气。

无论是C大还是A大，都在远离市区的地方，汽车尾气少了很多，空气相对来说新鲜很多。只是秋日夜里，空气凉了许多，刚从闷热的地方出来，被凉风一击，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当是谁呢？’夜里冷漠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路灯的光晕下，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却是让人厌恶的脸。

我之前信步而来，并没走出多远，我只当没听见，越过此人，往礼堂走。

‘怎么，’他挡住我，‘还装不认识？’

‘奇怪，我认识你吗？我认识的人里可有没长这么一张讨人嫌的脸的。’

‘我们曾经那么亲密，’他语气轻佻，‘转脸就把人忘了？’

‘滚。’我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但终于还是压下心中的火气，好女子不吃眼前亏，这主不是不打女人的绅士。

‘真这么冷淡？’他双手捏住我的肩膀，将我控制住。

‘蒋星野，大庭广众的，你还想耍流氓？’我怒道。

想是声音不小，引得周围经过的人侧目，蒋星野抬起头，对谁都是一副和煦笑意，那表情带着些委屈，仿佛在安慰不懂事的女朋友，‘亲爱的，你都过来找我了，难道不是原谅我了？’

靠，我怎么知道此次的无心之举还能碰到他，我真想扯掉这人挂着的假面具。

他不由分说的拉住我走到人少灯暗的地方。

‘你有完没完，蒋涵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如果你想替你堂姐鸣不平，去找那个搞大她肚子的人好了，和我叫什么劲！’

‘别说，许久不见，还真有点想你。’此时他放松了些，可一只手还紧抓着我手腕。

‘蒋星野，你能不能更无耻点。’

‘那次我本来是有后续的，找好了人盯梢或者再送你点让你恐惧的东西，但却没做。’他表情竟有一丝腼腆，我猜大概是风大我自己闪了眼。

‘那我真该感激你了。’我冷嘲道。

‘说实在的，我对你的感觉有点特别，要不咱们相处看看。’

‘我受不起，麻烦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硬邦邦的说出口。

‘你跟我大哥或是单青怎么样我都不在乎，’他冲口而出，却对上我鄙夷的眼，脸色似乎暗了暗，挂着懊恼，‘我是说，之前有过什么没关系，反正我不是非得找*做女朋友。’

他是脑震荡了还是被外星人劫持了，怎么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只是这话丝毫没让人觉得感动，反倒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