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窗户传来细微的想动，慕容远躺在床上却是没动，这么晚了，除了他应该不会再有别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他出现的时候慕容远一点都不抗拒，甚至每天晚上在心里还很期待他的出现，有的时候还会担心他是否有事。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可是慕容远很清楚，他做的和自己一样，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事情，甚至比自己做的事情更加危险。

“你来了。”慕容远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眼前的人，已经是那种冰冷的面具，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他面具底下的脸。

“听说你进宫了？”那人将慕容远轻轻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就这样从身后抱着慕容远，汲取慕容远身上的温暖。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总是感觉身后这个人怪怪的，慕容远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自己想多了，平日里他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个人，今天怎么会将情绪表现出来？

可慕容远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嗯，皇上派人召我进宫，看来皇上也要对李丞相动手了。”

这么多年，他暗中留意李丞相的一举一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扳倒李丞相，他可不想杀了他那么简单，那样做实在是太过便宜李丞相了。

其实进攻这件事情慕容远十分意外，但是对于皇上要对李丞相动手的事情却是她意料之中的，毕竟李丞相这么多年一直嚣张跋扈，朝廷内外对李丞相不满的人已经越来越多，更何况李丞相当初逼死卉夫人的事情，皇上可是一直铭记于心呢。

见她如此坦然的承认，他的神色变了变，却依旧是冷漠的声音：“他们没人认出你的身份么？”

虽是问句，却是让慕容远心里一惊，当初自己也是答应他的，会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可是有些事情也不是说她能够左右的啊。

不过听着他的语气，似乎很不满意？慕容远在心里猜测着，表面上却是无所谓的样子：“皇上倒是没认出来，不过看见了明阳长公主，她一眼就认出了我，至于容珏他们几个，你也知道我失踪的时候他们刚刚懂事，哪里会记得当初还有一个容远公主。”

这也是为什么慕容远会选择容珏的原因之一，毕竟容珏当初什么都不知道，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他应当不会猜出自己的身份。

况且容珏的母妃是新入宫的嫔妃，卉夫人死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呢，所以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容珏母子和自己母妃的死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所以慕容远才会选择了他们。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阴差阳错，但是慕容远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当初伤害自己母妃的人好过，比如李丞相，她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身后那人没有出声，慕容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偏过头，看到他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在黑暗里就像是一潭深渊，让慕容远情不自禁的深陷进去。

“牧，有件事情想问你。”慕容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这件事情慕容远在心里想了许久，可是却只有他能够给自己答案，因为慕容远不想妄加揣测他的事情，毕竟这么多年，慕容远能够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许久都没有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如此动听，和白天故意压低嗓子的声音不同，他看着慕容远微微的愣神，却还是冷漠的说道：“不该问的事情你别问，从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这个道理。”

是啊，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都是这幅冷漠的样子，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够让他心动，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救自己呢？

慕容远不知道，无论他们之间有多亲密，她都觉得两个人离得很远，自己虽然可以摸到他的皮肤，可是却看不到他的心，更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在自己中了李期期的合欢药的时候，他出现在自己身边，他说希望自己永远不为那个决定后悔，然而慕容远不后悔，却是想要走进这个人，即便他将自己紧密的包裹起来，外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心。

虽然他这样说了，可是慕容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众多皇子中，你看好哪一个？”

现在皇帝已经老了，再也不是当年年轻力壮的时候了，可是储君之位一直都没有确定下来，所有人都关注这几个皇子究竟谁能够成为储君。

本来慕容远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因为她一心只想着报仇，可是这么长时间，慕容远却发现他是在乎的，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和自己说过，可是他的行动却说明了一切。

对于慕容远的问题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俯身在慕容远的眉间印了一个吻，这才开口说道：“你只管报仇就好了，这些事情你不该问的。”

并不想要将她牵扯进来，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已经开始，人们就已经无法预料到他们的走向了，就像慕容远从来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还对自己这般好。

“不该问么？”慕容远小声重复着他的话：“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倘若你看好的不是容珏，那我便不做七皇子府上的客卿了好不好？”

最讨厌别人干涉自己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慕容远的眼睛的时候，他忽然就沦陷进去了，看着慕容远脸上狡黠的笑容，明艳的不可方物。

多少次想将这个人永久的留在身边，想和她去过最普通的日子，在山上那四年，虽然无聊，但却是他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只是....

“七皇子是个不错的皇子，倘若陈国的皇子都像他一样，陈国或许也不至于如此。”他收敛了心神，虽然明知道面具遮挡了自己的脸，却还是板着脸，不想让慕容远看到他的表情。

“哦。”慕容远有些事情，垂下眼眸，过了许久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莫不是，你支持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一直都是皇上最为疼爱的皇子，虽然还只是一个孩子，可是却有人已经想要十三皇子的命了。

然而，每一次十三皇子性命垂危的时候，都是自己及时出现才救了他，而自己之所以会出现，第一次是巧合，后几次便都是他的意思了。

之前慕容远就想过这个问题，凭着他的身份和手段，不可能不掺合到这件事情中来，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支持着谁。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单是这一个音节，就已经让慕容远足够意外了，他这是承认了么？

只是十三皇子除了有皇上的宠爱，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相反慕容远倒是看到容珏更多一些。

当然，慕容远只是想想罢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倘若再问下去，他恐怕就要发脾气了吧。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他们都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所以只能够从彼此的身上汲取温暖，慕容远知道他们是一类的人，可是有些事情是没有理智的，就像那天在客栈的他们，就像是现在的他们。

回过头，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面具，传来冷凉的触感，慕容远忽然问道：“牧，你究竟是谁？”

这么多年在一起生活，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而她也只知道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他的姓，明明离的这样近，却又觉得是那样的远。

“我便是我。”他微微一愣，随即抱着慕容远躺下，慕容远枕着他的胳膊，就这样任由慕容远躺在自己的怀里，“睡吧，我陪着你。”

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要说，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知道她和楚萧见面了，可是却又不知道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楚萧对她的心意他是清楚的，有的时候他真的希望将她一辈子都留在那山上，这样她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然而，他们都不能那么自私，每一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

靠在他的怀里，慕容远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闭上眼睛就这样睡起来，虽然慕容远心里清楚，等到天一亮，他又会离开吧，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只有在黑暗里才会如此的亲密，白天的时候，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他，看着躺在怀里的慕容远，其实很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又怕她会离开自己。

很多时候，在她面前都是想要卸下面具的，可是这张脸，若是被她看到一定会吓到她吧，所以每一次，两个人都只能带着面具相处，可即便如此，却还是不能够抵挡他想要靠近她的心。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明知道是不能去做的，明知道有些人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可是理智和情感相比，最终还是情感占了上风，一辈子太长，他们都是刀尖舔血的人，也许下一秒就会死去。

所以，在活着的时间里，只有加倍的珍惜彼此。